这是我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在美国中部一个富庶的万人小城——Waterloo。

      平安夜在一片玉米地中的小屋度过。老人做了一辈子的农民，心境平和，人很随意。家中到处是她自己缝制的台布、床罩，窗帘，十字绣图画。一走进屋子，就能闻到很香的土豆泥和炖肉，配上墙上老人50年前的黑白结婚照，一种强大的温暖瞬时笼罩了我。一家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老人不停地说话，讲她今年的收成，讲她怎么绣一个新的床罩给孙子结婚时候盖，讲她如何寻找一个蛋糕的做法今天做给我们吃……她问我有没有去过Chicago，我说没，她就搬出来15年前Chicago之旅拍的照片，一张张讲给我听，或许这比真正看一眼2008年的城市来得更有趣。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拆礼物，加起来一共有20多件，从擦碗布到熨衣板，从卫星电视的订单到买图书的礼品卡……每一件礼物都是注满了心思的。我收到了一大盒老人亲手做的饼干，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甜蜜。

      圣诞节的清早，一家人赶赴小城上的教堂。来得晚了，只好坐在助理教员给我们让出的位子上。1个小时的弥撒，人们起立，坐下，再下跪，虔诚地唱圣歌，祈祷，安静地听主教祈福，有秩序地吃圣餐饮圣血。有不少年轻的父母抱着他们刚刚满岁的孩子来，时不时会有啼哭划破教堂中的宁静，然而没有人投以他们责备的目光。教堂里面是粉刷一新的，白色的轮廓和粉色的内壁，以及彩色的图画。每每看到这高高的屋顶，我就会想起自己11年前为了完成历史课的论文第一次进教堂的场景。在缸瓦寺，一个神学院的学生指着房顶说，在没有教堂的时候，孤独的牧羊人站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在刺骨的风中寻找羊群的方向和生命的归属。他需要精神的指引，需要给自己画一个目标种一个希望，所以他开始把心交托给那远方的圣灵。也因为这样，教堂都建得高挑，给人一种自我渺小的感觉。那幅牧羊人孤独仰望天空的图画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中。我也在迷惘的时候曾经试图去理解和相信那天边的一切，然而终于无法说服自己，无法接受造人的理论。既然我连这根基都不能相信，又怎么能随便托付一切给一个空中的楼阁呢？这时候轮到我站起来去领圣餐了，我从那个捧着面饼纹丝不动的老人面前走过，四目对视了一下。我不记得她的容貌，只记得她的眼神——不是停留在我的眼睛里，而是穿过我投射到教堂尽头的十字架上。他跟在我后面也这样走了一个过场。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我突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他真的很勇敢，是一个真正的Free thinker——在这样沉默的压力之下，他一点点成长起来，从天主教的家庭到天主教的学校，因为坚信进化论而坚持站在每一支弥撒的队伍之外。出了门，他说觉得很抱歉让我陪着他家人来这里。我笑笑说这满足了我长时间以来的好奇，并且让我相信你我以后都是当不了美国总统了——可以有黄皮肤的美国总统，可以有穆斯林的美国总统，但是不可以有无神论的美国总统，起码在我的有生之年——“In God we trust.”

      接下来是更大规模的家庭聚会，20多人。我辨别不出来别人的年龄，别人也辨别不出来我的年龄。举例：我问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在哪里工作但是人家刚刚高二，然后她问我是不是在当地某教会高中作交换的中国学生。-_-!! 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是没有出过美国的，或者只是去过加拿大和/或墨西哥——按照美国惯常说法，也就是美国的第51个和第52个州。谈话总是一本正经地从经济形势开始。一个能忽悠的大叔说，有小道消息说美国的银行都死掉了，政府在封锁消息，然后别人故作惊讶地“Really”。有人问我如果美国不还中国钱会怎么样，我说你们让我们在墨西哥租片地签个50年的契约输送中国劳动力来生产各种东西低关税卖给你们就好。马上他们说不行，墨西哥就是美国的骨肉，这个是领土问题，太严重。又一个浑身肌肉的小伙子凑过来问我中国是不是出了北京就是一片荒芜，我说只是外地的政治运动不如北京繁盛。他介绍说他是个煤矿工人，美国煤矿里的空气和室内的一样好，空气交换机每分钟转速40,000次，每周有州里面的官员下派个娄罗来查空气质量。工人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接下来又有人告诉我他们州的救护车是私营的，你在半死不活的时候还可以选择一下用2,000刀还是3,000刀换一命，以免活过来以后后悔。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开始围绕美女优秀高中生参加情人节没有舞伴的问题展开problem solving。现场有一个韩国来的交换学生，和美女同龄，单身，人品据说极其过硬，就是眼睛只有那个女孩子的1/5大，身高一般齐。人们当着那男孩的面说这是个多快好省的方法，反正就是跳个舞。女孩子大呼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我背上直冒汗，生怕这样裸露的对话影响美韩人民的伟大友谊。但是那个宽厚的韩国男孩子在一旁马上说自己不行，配不上人家。他眼睛眯成一道缝，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之后人们又说让家庭里的哈佛斯坦福高材生去作陪，但姓氏一样会是一个问题。女孩子还是不满意。最后达成的草案是由家长带领去城里的Washington U.相亲，或者在家长的陪护下区Wash U附近的酒吧餐饮一条街游走一下。

      聚会的高潮依然是分发礼物的环节。我小时候看美国电视剧的时候，我会以为那树下面的彩色盒子都是装饰品。但实际上里面全都是满满当当的礼物。美国礼尚往来的气氛比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家人朋友要按人头给礼物，然后收到别人的礼物之后还要写thank you card：“The gift is great... and so is the giver！”礼物的种类比前一天还要丰富，从手机ipod到衣服首饰再到饼干和糖果，真是应有尽有。最直接的是给钱，但是非常罕见。

      除了礼物和一箩筐见闻之外的收获是学会了两种新的打牌方式，自己运气出奇地好，把所有人的钱都赢干净了。^0^

12/13

      菊儿小树，充实而开心的一晚，看着满屋的朋友，觉得自己很幸福，并且希望26岁能更多地传递幸福。

12/16

      生日前夜，想把活尽量赶完第二天好放心陪家人吃饭+去NPP开会，就把自己扔在了bookworm。最近一直睡眠不好，我怕自己写LOP写兴奋了又睡不着，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估摸着干到12点，酒精起了作用，自己也差不多能收工回家了。然而，这3页14号字的PPT——第一页和最后两页——最后整整用了我5个小时来思考-阅读-写作，因为酒精作用+无聊人搭讪。我好久没怎么喝酒了，于是早早就开始犯困，思考速度明显下降。估计大半夜一个人对着电脑喝闷酒的多半能给人留下文艺女青年的印象，于是引来一个中年老美的关注。他先开始说外面风如何如何大，引起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没听懂他在说什么-_-!!），然后开始问我是不是一个作家，再然后问我是不是单身。当我用两个No作答之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要我帮他找中国的单身女作家，如果配对成功，必有重谢……

      和这个人周旋一下反而不困了，赶紧收拾书包回家，在路上小睡了一下，回家继续写呀写，2点半终于满意地把文件都发出了。开心！

12/17

      看来7个小时的班没有白加，今天居然如愿以偿了一把。早上早早醒来开始packing，中午陪外婆吃了长寿面（我们的生日挨着^^），下午在去NPP的路上睡得东倒西歪，狂奔到星巴克补充了我的每日必需咖啡因，然后开始和可爱的NPP同学们讨论明年的新项目方案。其实我们的讨论不太structure，原计划1个小时的会议因为我没有了写LOP的压力扩展到了3个小时。不过总算把immediate next steps更细化了一点，把scope变小了一些。决定在飞机上继续想！

      在回家路上再次昏睡过去，险些坐过地方。司机师傅说，看你累成这样，说明没失业，不错。

      和爸爸妈妈安安静静地吃晚饭，心中很满足。然后是一个无法显示的号码加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有点后悔没有买早一天的机票，这样就能过两个生日了。

      贯穿全天的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短信和Facebook msg。其中尤其夸张的是，在过去的一小时内，我一共收到来自印尼某McK Alumni 超过100条同样的短信，我希望是运营商为这个错误买单，而不是这位同事。他只比我大一岁，在印尼海啸之后义无反顾地投身当地建设，一干就是3年。我在四川的时候，他给我看过当年印尼受灾最重的地方Aceh省里三年前后的对比照片，忍受我一次一次改访谈时间，耐心地给我讲他们在重建过程中遇到的一个个困难和解决的方案，纠正我在约访邮件中使用不当的专业术语，寄给我联合国组织的联络方式……后来他也开始申请Stanford GSB，于是话题渐渐放宽开来。虽然我和这个同事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觉得他会是一个和自己很有缘份的朋友。一遍一遍看他的祝福，格外强化了今天的快乐情绪——到现在那个短信还在不断更新，我只好把手机关了。

12/18

      整装待发。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盘点2008——回来便是2009年的中国了。     

      今晚很开心，台历一共卖了57本，1860元。我会向大家继续汇报进展的。谢谢每一个冒着寒风来的朋友。把许的明愿写在这里：我自己，我家人，还有各位朋友的健康。

      照片为证，如有错误，请及时举报。（我自己的5本没有在纸上）会及时通知大家进展和钱款用途的。

      BOW =)